


風變了。不像冬日那般硬,軟軟地繞在指尖,貼著面頰,癢酥酥的。柳枝兒泛青了。細看時,僵直的枝條上爆出米粒樣的嫩芽,鵝黃的,在風里顫。河水也跟著活泛,冰裂了,嘩啦啦地響,又唱起去年的歌。

迎春花不管不顧地開。墻角、坡邊、石縫里,碎碎的金黃潑辣辣鋪開去,熱熱鬧鬧的。桃花矜持些,粉紅的花苞掛在枝頭,羞怯怯的,等春風再吹兩夜,才肯大大方方地笑。

泥土潤了。翻過身來,透著潮潤潤的氣息,好聞得很。草芽兒不知什么時候鉆出來,這兒一撮,那兒一撮,嫩生生的綠。

麻雀最鬧。在枝頭跳,嘰嘰喳喳,把清晨叫得亮堂堂的。孩子們也跑出來,追著鬧著,風箏搖搖擺擺上了天,笑聲脆脆的,落了一地。









春天是被揉碎的青草香,混著泥土氣息,在風里打了個滾。柳條蘸水寫了行草書,燕子飛來念給屋檐聽。陽光斜斜地鋪下來,暖得人想打盹,夢里花苞噼啪綻開,驚醒才發(fā)現(xiàn)——原來是鄰家孩子在巷口吹柳笛,聲音脆生生的,把天空又抬高了半寸。

露珠在葉尖顫了顫,沒站穩(wěn),跌進草叢不見了。蒲公英舉著小傘等風,等得絨毛都癢了。老人說這叫“春脖子”,短得剛看見綠意,轉(zhuǎn)眼就滿眼蔥蘢。

可就是這短短一截,讓冬眠的刺猬翻個身繼續(xù)睡,讓晾了一冬的棉襖忽然有了心事,讓經(jīng)過的人心里軟軟的,像剛化開的糖。

春水初生,細得像誰家姑娘繡花時遺落的絲線,彎彎曲曲地繞過田埂。風還是涼的,但軟了,拂在臉上像剛絮好的薄棉。麥苗兒在地里伸懶腰,一節(jié)一節(jié)地往上拱,夜里能聽見它們骨節(jié)輕響。



春日來臨
萬物復(fù)蘇






春天是從泥土里鉆出來的。先是地皮松了,像睡醒的人伸懶腰,把蓋了一冬的棉被蹬開一道縫。有經(jīng)驗的農(nóng)人踩在田埂上,能覺出腳心下那種軟——不是爛泥的軟,是底下有東西要往上頂?shù)能?。草芽兒最性急,夜里還不見影,清早一看,東一撮西一撮的,像是誰用綠墨水在宣紙上洇開了點點。
河水也醒了。冰裂的聲音脆生生的,咔嚓咔嚓,像磕開一個巨大的蛋殼。水從裂口處涌出來,帶著亮光往前跑,跑得嘩嘩響。岸邊的石頭被洗得發(fā)白,去年秋天落進去的樹葉泡得脹脹的,順著水流打旋兒,旋著旋著就沒了影。



可就是這短短的春天,讓地里的種子拱破泥土,讓枝頭的花苞綻開笑臉,讓冬眠的動物睜開眼睛,讓冰封的河水唱起歌來。就是這短短的春天,讓人的心里也松動了,軟和了,裝滿了盼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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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135攝影圖(id:97003/7825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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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遲遲
萬物復(fù)蘇
